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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雨”隐喻的认知研究

  文章从《语言大典》和北京大学CCL语料库中选取“雨”隐喻词语,对“雨”隐喻的种类和隐喻映射机制进行了分析。研究发现:1) “雨”隐喻大致可分为词内隐喻和整体词语隐喻两大类:词内隐喻以“雨”为源域向具体域映射,体现其审美功能;而整体词语隐喻除少数向具体域的映射外,主要向抽象域映射,显示其认知功能。2) 汉语表达中“雨”隐喻的作用主要在于:用于讽刺,诙谐巧妙;具体代抽象;用于夸张,加深印象;创造意境;规避敏感词汇,使行文委婉。

  隐喻不仅是一种语言现象,更是一种思维方式,是人们认知行为的基础 [1] 。如今关于隐喻的研究已是硕果累累,而针对天气隐喻的研究仍不够丰富。目前,对于天气隐喻的讨论主要集中于对汉英语言中天气隐喻共性与差异的讨论和对天气隐喻化方式及对情感隐喻的解读上,如:郑家芳(2005)对比说明了英汉自然及气温词汇中的隐喻;吴华(2009)、岳好平(2010)研究了天气情感隐喻;陈琳琳(2009)讨论了天气现象的隐喻化方式;何向妮(2016)借助语料库对比分析了英汉天气词汇的语义映射。针对“雨”隐喻的研究相对更少,主要有:韩蕾(2009)从提示力和表述力两个方面,对现代汉语“雨”隐喻进行了分析;陈伟济、万小磊(2010)和张荣、张福荣(2010)对英汉“雨”隐喻的文化共性与差异进行了研究等。就目前已有的成果来看,雨作为人类最熟悉的天气现象之一,其研究尚有待进一步深入。

  笔者试图基于认知语言学的概念隐喻理论,通过分析汉语中含有“雨”字的词语,概括总结出“雨”隐喻在汉语中所体现出的认知和审美功能,旨在证实“雨”隐喻在汉语表达中的普遍性和重要性。

  Lakoff和Johnson (1980)指出,隐喻的实质就是通过某一类事物来理解和经历另一类事物 [2] 。它的基础“在于人的世界经验,这一经验使我们能够将两个或多个不同的认知域联系起来,并将源域的认知结构映射到目标域上” [3] 在人们体验自然、对世界进行概念化的过程中,隐喻充当了非常重要的认知工具,深刻影响着人们的思维及表达方式。

  隐喻是一种双域映射,它涉及两个不同领域的概念,其意义的产生在于两个概念之间的映射作用。映射过程中,属于某一领域的相关概念和结构被转移到另一领域,最终形成一种经过合成的新的概念结构, 即隐喻意义 [4] 。这一过程基于两个领域某方面的相似性。这一相似性可以是物理和心理上的相似。

  本文语料主要源于《语言大典》及北京大学CCL语料库(以下简称CCL)。通过对其中的“雨”隐喻进行定性分析,大致总结出“雨”隐喻的两种基本类型,即词内隐喻和整体词语隐喻。

  词内隐喻即映射发生在词语内部的隐喻,如“流星雨”,喻体、喻标共现,以雨为喻体,突显流星从天而降的壮观景象。笔者发现,“雨”隐喻中词内隐喻多以雨为始源域向具体目的域映射。Ruiz de Mendoza Ibanez (2000)指出,隐喻的联系有很多,和具体目标概念的联系,往往着重于具体源概念的单一属性 [5] 。

  “雨”向植物域的映射利用了坠落的花瓣、花粉、果实等与雨滴下落形态的相似性,对植物域进行描述。例如:

  (1) 蹉跎杏雨梨云,致蜂蝶恋昏(许自昌,《水浒记冥感》)。

  句中“杏雨梨云”借云聚、雨落的形态描述出杏花花瓣似雨飘散,梨花盛放蔚然成云的美丽景象。类似用法如“花雨”、“红雨”、“黄雨”等,只是后两者命名时突出色彩,先以属性代整体,构成转喻,再以雨为喻体,构成隐喻。

  “雨”向液体域的映射利用大雨充沛密集的数量特点,对其它液体进行量的突显。例如:

  (2) 这场红雨预示着什么是很清楚的,因为这是清共‘血洗’的中心地带” (CCL)。

  结合语境可知例句中“红雨”实指“血泊”,同样是先经转喻,以属性“红”代指血液,又以雨为喻体,构成隐喻,隐晦写出那时麻城血流成河的悲惨境况。再如“汗雨纷飞”、“泪雨滂沱”等也分别通过雨域向汗水、泪水域映射,为读者提供更加形象的情景再现。

  “雨”向武器域的映射基于两个方面,一是利用暴雨时的雨量特点,突出箭矢、子弹的密集程度;二是将暴雨对庄稼的巨大破坏性映射到箭矢、子弹等对于士兵的身体伤害上。例如:

  例(3)中,“矢如风发雨注”以雨为喻体,刻画出万箭齐发,天降“箭雨”的景象,充分体现出战争的凶险。同样,例(4)的“枪林弹雨”,也是以雨为喻体,对子弹的数量及威力进行描述,形象突出了炮火的密集和战争的残忍。

  一些带有“雨”字的词语虽词语内部并无隐喻而其词语整体却可意指他物,这一类词其喻标往往不会在词语本身出现。本文将此类隐喻归为整体词语隐喻,并根据其喻标不同,将其分为整体词语向抽象域映射及整体词语向具体域映射两大类。

  一般而言,人们会通过具体事物来帮助理解抽象事物。汉语“雨”隐喻中的整体词语隐喻多以“雨”为始源域向抽象目的域映射,以求为抽象目标概念提供一个具体的概念结构。

  向社会域的映射主要涉及三方面:向权力域的映射、向局势域的映射及向政治域的映射。

  首先,向权力域的映射。中国古代科学发展尚未成熟,对自然的认识有限,如同风、雨等强大的自然力量在先民眼中是神的行为。因此若一个人可随意操控风雨,便是掌握了无上的权力。这种思想在汉语“雨”隐喻中也有所体现,例如:

  (5) 陈炳锡这个人的财力跟实力,在普宁一带也算是呼风得风、唤雨得雨的头面人物(CCL)。

  例句中的“呼风得风、唤雨得雨”字面指支配自然,掌控风雨,实以“控雨”为始源域向权力域映射,意指“控人”,形容人神通广大,很有本事。类似用法如“呼风唤雨”、“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等,不同之处在于后者略带贬义。

  第一种喻义源于恶劣天气带给人们的心理感受:暴雨时天昏地暗,使人生畏。而当人身处形势动荡的环境时,便容易将对于“暴雨”的自身体验代入进来。例如:

  句中“风雨飘摇”将风雨天气映射到局势域,强调元朝统治的摇摇欲坠,危在旦夕。类似的用法如“八方风雨”、“乍雨乍晴”皆是以风雨交加的情景描写局势的变幻莫测。

  第二种喻义源于风雨对农业的影响。中国农耕文化源远流长,靠天吃饭。雨水充沛则收成富足,民生得以保障。因此许多描述安定太平的隐喻选择“雨”作为源概念,例如:

  句中“风要顺,雨要及时”便是以风调雨顺的好天气为喻体映射到局势域喻指局势安定。另有“五风十雨”、“三十六雨”、“风不鸣条,雨不破块”等,先借风、雨两种天气现象指代全年的天气,部分代整体,构成转喻,再将其映射到局势域,构成隐喻,形容社会安宁。

  再次,向政治域的映射。一方面,风雨袭来天色骤暗,人们主观上将此时的沉闷压抑映射到政治的不公与黑暗,例如:

  词如“风雨交磐”、“风雨如晦”等将降雨时天地昏暗的景象映射到政治域,形容政治黑暗,社会动荡。而例(8)中“雨过天青”则将乌云散开,阳光初露的景象映射到政治域表示社会挣脱黑暗,重获光明。

  另一方面,将降雨对庄稼生长的促进作用映射到君主、官员对百姓的有效管理上。如:“灵雨随车”、“甘雨随车”,将雨水于万物的恩泽映射到官员对百姓的照拂中,赞颂官员的功绩。

  中国自古便有“天父地母”的说法 [6] 。雨水与土地结合,养育万物,因此认知上人们视“云雨”为天地交合的象征。汉语中这样的例子有很多,例如:

  句中“撩云拨雨”意指人调弄风情。另有“巫云楚雨”、“雨爱云欢”等皆是同理,意指男女情好。除此之外,男女相会的场所被称为“雨席云床”、“云雨乡”。而“雨歇云收”、“雨断云销”等,则喻指情人离散如雨后云散,一切回归原位。

  向影响域的映射主要涉及两方面:消极影响即向困难域的映射和积极影响即向恩德域的映射。

  风雨肆虐对人生产生活造成不便,因此风雨常作为麻烦的源头被映射到影响域代替困难,喻指生活艰辛。例如:

  句中“经风雨”以历经风吹雨打喻指经受生活的敲打。相同的用法如“沐雨经霜”、“风风雨雨”等;“怕风怯雨”指人软弱娇气,畏惧困难;“风雨不误”、“风雨无阻”则形容人不惧艰难,勇往直前;而“风雨同舟”则写夫妻遭受仍同舟共济,映射到困难域,表意共同面对困难,不离不弃。

  向恩德域的映射利用了雨水落地均匀,润物无声的特点,喻指他人的援助和恩德。例如:

  (11) 每当群众遇到困难,他都像“及时雨”,送去党和社会的温暖(CCL)。

  在向恩德域的映射中,含佛教用语和非佛教用语中的“雨”隐喻两种情况。佛教用语“法雨”、“慧雨”等均借“雨”的特点,突出佛法普度众生,福泽万物。非佛教用语中如“蛟龙得雨”、“旱苗得雨”等利用自然界中雨对动植物的滋养关系,喻指于困境中得到援助;词如“天雨流芳”、“雨露之恩”等皆喻指广布恩泽,恩情深厚;而(11)中“及时雨”则描述一个人助人得时,如同大旱降雨;除此之外,“雨”也比喻教导之声,教诲之言。如例(12)中的“春风化雨”及“时雨春风”都是其向恩德域映射的体现,只是相比其他,更加侧重师恩,用于表达对师长的赞颂。

  (13) 但也有群众担心雷声大雨点小,许诺时言之凿凿,而落实时虎头蛇尾(CCL)。

  (14) 帮助犯错误的同志,要采取和风细雨的态度,不能搞倾盆大雨(CCL)。

  例(13)中,“雷声大雨点小”利用了雨天先雷后雨,雷声骇人的特点。表明话说得很响实事却干的不多,而词如“雨过忘雷”,则带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意思。例(14)中的“和风细雨”,借助微雨轻柔,润物无声的特点喻指用温和舒缓的语气批评别人,使人受教,而“倾盆大雨”则用于喻指态度粗暴的严厉指责。

  在汉语“雨”隐喻的整体词语隐喻中,也有一部分向具体域映射的,数量相对不多,主要分为以下两类:

  例(15)将暴雨时雨滴之多映射到人的数量之大,以云雨集结之势写出人数的巨大,运用隐喻处理相比直言更具修饰效果。例(16)中“雨零星散”借稀疏的雨势更好的帮助读者构建了军队溃败后残破零落的意象。

  向植物域的映射,原理与词内隐喻基本相同,主要借助下落形态的相似性。例如:

  (17) 习习兰芝缭户牖,纷纷虹雨挂阑干。(王世贞,《为刘侍御题清举楼》)。

  (18) 雨色流香绕坐中,映阶疏竹一丛丛。(毛滂,《摊声浣溪沙吴兴僧舍竹下与王明之饮》)

  例(17)中“虹雨” (虹:彩色)将落花比作彩色的雨,于隐喻中带有转喻。例(18)中将“落花”比作“雨色”,即像雨一样降落的色彩,于隐喻中带有转喻。

  通过上述研究不难看出,“雨”隐喻在汉语表达中是非常重要的一个认知和修辞工具。笔者认为有必要对“雨”隐喻的使用效果进行归纳,方便使用者对其进行更好的应用和理解。

  1) “雨”隐喻在表达时内容简练,颇具情趣,常用于讽刺。如“听风是雨”、“雨过忘雷”等,巧妙地借自然现象对人的行为进行嘲讽,结构简洁,意味深长。

  2) “雨”隐喻为抽象概念构建具体意象,使表达更形象。如“屋漏偏逢连阴雨”描写灾祸,“雨后春笋”喻指发展,“枯苗望雨”形容期盼,使读者更容易从自身认知体验中提取经验,方便情景的构建。

  3) 文学中的“雨”隐喻,常被用于夸张。如“血雨”、“泪雨”、“汗雨”等都是以“雨”为喻体对数量进行夸张,使读者印象深刻。另外,由于人们对风雨等自然力量的崇拜,“雨”隐喻常被用于突出气势,如“喷雨嘘云”、“呼风唤雨”、“驰风骋雨”等,让人读来不免觉得气势如虹。

  4) “雨”隐喻可创造意境美,为读者提供一定的想象空间。如“杏雨梨云”、“桃花雨”等,以“雨”写“花”,使读者不禁联想花瓣纷飞的情景,动感、美感皆在字里行间。再如“风鬟雨鬓”,本是一女子神情憔悴,发髻散乱的画面,以“风”、“雨”为喻体不免平添了几分风雅,体现出“雨”隐喻的重要文体功能。

  5) “雨”隐喻有助于规避敏感词汇,使行文委婉,更具文学性。如以“红雨”描写屠杀后血流成河的凄惨景象,表达更为隐晦。又如以“云雨”对“男女欢爱”进行指代,使人感觉更加含蓄,唯美动人。

  本文基于概念隐喻理论,对汉语“雨”隐喻进行了深入考察,证实了“雨”隐喻是汉语表达中重要的认知工具及修辞手段。本文得出的初步结论主要在于以下两个方面:1) “雨”隐喻大致可分为词内隐喻和整体词语隐喻两大类。词内隐喻以“雨”为始源域向具体域映射,意在突显目标概念的个别特征;而整体词语隐喻主要以“雨”为始源域向抽象域映射,涉及到社会域、爱情域、影响域、特性域等,充分体现出“雨”隐喻在人类认知活动中的重要作用。此外,整体词语隐喻中也存在着部分向具体域映射的情形。2) 汉语表达中“雨”隐喻的作用主要体现在:用于讽刺,诙谐巧妙;以具体代抽象;用于夸张,加深读者印象;创造意境,提供想象空间;规避敏感词汇,表达更加委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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